大西洋上的四天三夜（下）

海景盘

头两天出海，风平浪静，波澜不惊。我们闲得在船上聊天，躺下晒太阳，喝红酒吃花生豆......只恨没有把吉它带来在海上弹唱一首。无聊之际，我们在船后面放下一根鱼线，拖在水里，指望以此方式解决晚饭问题。老让却说，希望不要太高，这个季节有些冷，浮上水面的鱼不多，而且由于顺风，我们的船速快，很少有鱼能赶上我们的速度。有的时候放几个小时线都逮不住一只。如果幸运，唯一能上钩的鱼只有鲭鱼（有点像大型的沙丁鱼）够速度，而且爱上水面......这一说，我们都有些失望。就跑到甲板上晒太阳。没想到刚躺下不久，老让就喊：鱼，鱼！

我们果然捕到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鲭鱼。抓上去滑溜溜的，没有鳞。鲭鱼的到来引起了我们极大的食欲，是煎着吃，还是烤着吃好呢？于是迫切希望赶快到达美丽岛，自拼一个丰盛的海景盘。

美丽岛港口可不缺鱼市。随便哪家都有鲜活的海产，而且不贵。我们买了一只活的大海蜘蛛，一只活的大海螃蟹，十几只活的小龙虾，一大把小灰虾，大螺丝，还多买了一条鲭鱼，总共才花了不到30欧元。而在巴黎光小龙虾就要20多欧元一公斤，还买不到活口。

海景盘是法国沿海城市最受欢迎的佳肴，是由多种海鲜拼成的盘，价格不菲。然而我们自拼的这一个海景却比饭店里的要鲜美十倍，而且量大，够饱。

美丽岛海港的夜里，我们吊上一只手电筒，在船上露天晚餐，螃蟹，虾，贝壳......加上一瓶上好的Pouilly Fume 白葡萄酒。鲜美肥满的蟹肉放进嘴里，脸上的肌肉都舒展开了，整个世界突然都不存在了......我们就这样贪婪地吃了一夜，一边吃还一边把剩下的蟹壳，虾腿扔进水里，引来成群的鱼跟我们一起盛宴。

酒足饭饱，睡在船舱里，连梦都没有做。只是半夜醒来上厕所，听见桅杆上的风呼呼地吹，潜意识中想，明天大海应该不会那样平静了吧。

风浪

次日清晨起来，赶早上八点海水涨潮的时候出港。天气很凉，而且有风。很惊讶这样深入的港口居然还是吹得到风。我穿了三件毛衣，头上还围着红头巾，才挡住风寒。不过我的这个村姑打扮，引来了美丽岛早上看热闹的游客们的注意。不知道帆船出海在美丽岛算不算旅游一景，不过当我们通过闸口的时候，被岸上的人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看。快到防风堤的时候，我们还兴高采烈，认为有风的天气一定很好玩，不会像昨天那样无聊了。当我们快接近到防风堤出口时候，老让突然说，大家把防水衣穿上！不会吧，天气这么好，这么大太阳，有穿防水衣的必要？！刚穿好防水衣，老让又说：呃，防水裤要是能穿上就更好了。我们又很不在乎地穿上了防水裤。

可是船一出避风堤我们就傻眼了。昨天温柔的像地毯一样的海水，已经变成了一座座小山丘，"山丘"剧烈起伏，只见周围刚出海的帆船一片东倒西歪，船上的人表情慌张，不知所措。再看我们前方，是滚滚而来，无边无际的"山峦"。我们三个学徒整个都傻在那里了，只有老让一把把船舵交给克里斯代尔，一蹿窜上甲板，展开风帆。克里斯代尔紧张坏了，一个浪过来天旋地转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向。只见老让双腿稳稳站在剧烈波动的甲板上，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。双手迅速扯动缆绳，很快就把两座帆展到位。平时的那一个主帆并没有展到头，可能是因为风大的原因吧。

老让重新回来掌舵，我们三个人基本上都动不了了。我们的帆船渐渐驶进茫茫的滚动的大西洋，有些没有经验的帆船根本都没有打开风帆，而是遛着海岛的边，开着马达驶走了。

整整四个小时，我们三个像企鹅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因为一动一说话就想吐。时间好像停止了，我们只是不断重复爬上一个浪坡，又坠落下来，爬上去，又坠下来......时不时还被迎面泼上一身海水，真可以称得上是烈日下的洗礼。那时候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，只是集中精力跟自己翻滚的胃作斗争，死活不愿意把昨天吃的海鲜和早上的一个牛角面包吐出来。这时老让要换方向了，船向另一侧倾斜，我们不得不爬上船对面的"高地"。这一动，我再也压不住阵脚，冲到船舷吐了。海鲜和牛角面包就这样回归大自然，变成海鱼们的盛宴。尼古拉也跟在我后面吐了。

这一吐感觉好多了，大概半个小时都没有感觉到难受。可是老让又要换方向了！我们又爬回原来的地方，这样一动，我就又吐了，然后是尼古拉。

对于我们的狼狈相，老让笑破了肚皮。我们吐的时候，他还专门提醒我们船上还有油腻的奶油没有吃呢！让我们更加感到恶心。风浪让我们的船长精神大振，兴致奇高。他不时地呼喊，叫到："这难道不是快乐的么？！"

时间

下午四点多，我们才到Crousty港口。由于在船上没有时间观念，我还以为是中午呢。海上的航行把你的作息全部打乱，你可以连续6，7个小时不吃饭，不上厕所，而丝毫没有感觉。有时我们全船的人整整一个小时不说话，但你感觉好像只是几分钟一样。这四天的航行，每天上午8点左右出发，下午四五点，五六点到港口，晚上睡在船上。幸好港口里风平浪静，在船舱里睡觉感觉就像在房间里一样安稳。不敢想象穿越大洋的旅行家们，十几天，几个月在海上，没有休息的时候，那是多么难过！